理发师之死

  • Posted on 2017年3月31日

好一个夜晚!这样的夜晚,令任何塑造世界细节的人感到欢欣。在这些孤寂的月夜时分,我对曾经总是了解的自我不再了解,对我而言,没有比这更好的旋律或时刻。我并未思考,也没有微风和人来打扰。我像醒着一样沉睡。但我的眼皮还有感觉,仿佛什么东西使它们变得沉重。我听得见自己的呼吸。我是醒着的,还是睡着了?

我拖曳着双腿走在回家的路上,感觉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消失的爱抚、化为虚无的花、从未被念出的我的名字、犹如河岸之间的河流一般的我的不安,放弃义务的特权,以及——祖先花园里的最后一个弯道——那是另一个世纪,像一座玫瑰园……

我像往常一样走进理发店,带着一种愉快的感觉,轻松自如地走进一个熟悉的地方。新事物总使我感到不适,只有呆在曾经到过的地方,我才觉得舒服。

我在椅子上坐下以后,年轻的理发师将干净冰凉的围巾围住我的脖子,我突然想起要问候一下他的那位年老的同事。那位老者总在右边的椅子那边干活,他虽然生病,但动作麻利。我提问并不是要无话找话,而是说,这个地方让我想起了他。当理发师的手指从我的衬衫领子和脖子之间的亚麻围巾里伸出来,他在我身后淡淡的回答道:“他昨天晚上去世了。”就像旁边椅子上永远也看不到那个理发师一样,我整个毫无理由的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一丝寒意袭遍整个思想。我说不出话来。

怀旧之情!我甚至怀念对我无足轻重的人或事物,因为时间的流逝令我感到痛苦,生活之谜是一种折磨。我在走惯了的街上见到那些见惯了的面孔——如果我看不见他们,我会感到伤心。或许,除了是一切生活的象征,他们对我无足轻重。

我经常在早上九点半遇到的那个绑腿脏兮兮的无趣老头……总对我纠缠不休却白费功夫的跛脚的承兑汇票兜售者……在烟草店门口抽着雪茄的面色红润的肥胖老人……脸色苍白的烟草店老板……因为我经常见到而变成我生活的一部分的这些人,他们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明天的我——我和这颗感受和思考的心灵,这个为我而存在的宇宙——是的,明天我也将不再行走在这些街道上,会突然被其他人想起来,并问起:

“他怎么了?”我的一切所为,一切所感和一切生活都不会比每天行走在其他城市或地方的街道上的路人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