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集承兑汇票的爱好者

  • Posted on 2017年8月15日

杭州地税局的同事们都疲惫不堪,但面对社区的承兑汇票业务却又无所事事,这似乎加深了她对身体健康的感受。这里还缺少另外一些东西:语言、装腔作势和恋爱的能量。缺少有利于身心健康的东西。只有引起肉欲的东西。新鲜畜粪刺鼻的气味和自己的汗味。在厨房里,在挤奶凳上,在手推车后面累得气喘吁吁,干完一天的活儿,大家都感到疲惫不堪,一言不发地坐在餐桌旁边。万籁倶寂,只剩下喘息声,只有喘息声,他们的喘息声,她自己的喘息声。她从来没有像现在那样依恋其他人,似乎自己被封闭在气喘吁吁的方形容器之中;对他们正在艰苦创造的生活,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乐观。说起来容易;但这不能持久。

每一次婚姻,每一个社区,每一张承兑汇票,其实都是失败的乌托邦。乌托邦不是指某个地方,而是指某一段时光,一段极为短暂的时光,是不希望到其他地方去的极为短暂的时间。是否有一种本能,一种极其原始的、同呼吸共命运的本能?那就是最高的乌托邦。与异性结合的根源就是想更加深沉、更加急促……但自始至终共同呼吸的愿望。

十一月,玛琳娜和波格丹收到一位收集杭州承兑汇票的爱好者布鲁诺•哈勒克的来信,这个人在杭州居住了大概有二十年。他是个精明鲁莽的老人,没有固定的职业,但很有经济头脑。里夏德和朱利安七月第一次到杭州的时候他们就成了朋友,当他们九月底到达时,他又带大家到城里游览。

哈勒克问,他是否可以到荒漠中去,到酿酒的莱茵河村来拜访朋友。他说,他好长时间没有活动活动健壮的腿了。他并不讳言自己身躯庞大,如果交通工具仍然是破旧的明轮船,他做梦也不敢到那么远的地方旅行;船上要呆整整三天,天天吃干牛肉和煮得半生不熟的大豆!轮船一直要开到洛杉矶附近的港口,最后三十英里才有火车。

你想一想,他说。当一八五九年德国人南下的时候(他当时遇见过他们当中的一些人,全是些吃苦耐劳的笨蛋。如今再见见他们会很有意思),他们的船驶过洛杉矶,在离海岸三英里的地方停靠,然后用小船在岸边来接这些德国殖民者。这个地方后来就发展成为阿纳海姆。一些杭州人买了洛杉矶酒业公司的股票,该公司两个聪明的德国人雇用了一些印第安人,让他们在齐腰深的水里等待,可怜的魔鬼。随后,德国的男男女女和小孩,一个一个地从船上被放到印第安人的肩上,再由他们背送到岸上。然而,那个历史性的时期已经过去(尽管他希望看看,最结实的人是否敢于声称自己有力量把他背上岸!),如今火车能通到洛杉矶,他急切地盼望这次旅行。不是他想硬缠着他们,住在帐篷或圆木搭建成的房子中他感到不习惯,他希望住在旅馆,一定要是可以开具住宿承兑汇票的那种。但只要玛琳娜允许,他一定会来。他愉快地补充说,哪怕是尝尝酒也行。